既末何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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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肉食主义》Chapter10.歌声

王国首都边境。

夜已深,若是魔力强大且尚未入睡之人便会发觉,一只类人形的生物正悬浮于半空中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下方的房屋。

 

那生物两米来高,上身是裸露的人类女性模样,肤白如雪,下身为山羊羊蹄,双肩所延展出的并非纤细的双手而是一对洁白的羽翼,羽翼向上微微弯曲,恰好挡住了面庞只露出一双艳红的唇。

安息与歌之神。

 

五十年前,一位名叫塞西莉亚的少女在母亲葬礼上用纯洁的歌声唤醒了神明,神明用歌声为死者带去永恒的安息。

那歌声如积雪融化后的流水一般,或低沉、或高亢;嘹亮得乘风而去,平静、祥和且悠扬,萦绕于灵魂深处,驱散了死亡的阴霾。 

倾听吧,那是传自灵魂的声音,来自神明的声音。

倾听吧,那是呼唤亡者的歌声。

 

神明的目光穿透了简陋的砖瓦,停在屋中的老妇人身上。

老妇人头发花白,手臂上尽是斑点,而此刻她双手合十,对着与神明一模一样的神像进行着虔诚的祷告。

她是神明最后的信徒

 

起先神明被召唤出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,很多来自各方的信徒真假参半地奉上了自己的信仰,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虚伪的信仰则愈来愈少。

谁需要一个只会在自己死前歌唱的神明?

掌握金钱与命运的强大神明才能受到人类长时间的追捧。

 

五十年过去,安息与歌之神的信徒只剩下一人。

神明知道自己之所以还存在全然依靠眼前的老妇人,它打定了主意,将会用最后的力量在老妇人临死前歌唱,让老妇人的灵魂获得真正的平静,这是它所能给予信徒最为诚挚的感谢。

失去信徒的神明将不复存在,而之后会发生什么,它并不知道,同样不会恐惧。

它庆幸拥有老妇人这样的信徒。

 

神明密切地关注着老妇人的身体状况,它并未在担心自己的消亡,只是由衷的希望自己的歌声能再晚些传递给老妇人,希望那些掌控命运的强大神明能再多给自己的信徒一些时间。

 

神明懊恼于自己的弱小,并未注意到暗中数道冰冷的目光盯上了它。

 

“嗖——”,一只注有水银的箭矢贯穿了神明的肩膀,在它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发黑的烧痕。

神明发出无声的尖叫,它挣扎着试图逃离,接踵而至的魔法火焰与箭矢断去了它最后的退路。

它摔在院落的草堆中,奄奄一息,甚至做不到基本的反抗。

 

安息与歌之神本不是斗争而生的神明,现如今又只剩下一位信徒勉强维持信仰而不至于消失,这让它如何反抗,又如何逃脱?

它甚至没有挣扎的资格。

 

一队神秘的黑袍人从角落缓缓走出,移动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恍如鬼魅,他们冷眼望着奄奄一息的神明,如同看廉价的牲畜。

黑袍人下手极为果断,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这位弱小的神明半点机会。

这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一瞬,完全没打扰到这个沉睡的小镇。

 

利箭与火焰毁去了神明的大ban羽翼,露出它遮挡的面庞。

——那是一张何等可怕的面孔。

 

如果说神明裸露的身躯与双翼还能算作童话式的古怪,那么它的脸便是孩童乃至成人的噩梦。

美艳娇媚的嘴唇上布满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眼瞳,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五官。那些色彩艳丽的眼睛单挑出一只都极为美丽,聚集在一起则是恐惧的代言词,互相拥挤着蠕动着,足以将密集恐惧症患者吓至心脏骤停。

这便是安息与歌之神的真正模样,作为神明的模样。

 

神明破碎的身体颤抖不止,它拼尽全力试着朝那间房屋爬去,却被锋利的长枪牢牢钉死在地面,连一根羽毛也动弹不得。

它的喉咙间发出古怪的沙沙声,似乎是在唱着某曲古老的歌谣,如今却扭曲得近乎死亡的悲嚎。

 

我最初、最后的信徒……

我的……塞西莉亚……

我的歌声……

我……还没能……

 

正做着祷告的老妇人身子突然一僵,似乎听到了什么,她匆忙回过头却没有看到任何异样。

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,老妇人叹了口气,自己果然老了啊。

已经过去五十年了……真希望能再一次听到神明大人那美妙的歌声啊……

 

自己被死神带走前,一定会再次见到神明大人的身姿吧,伴随那天籁迎接永眠。

老妇人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一定。

 

黑袍人中的一位女子在火光中看清神明的脸,发出一声怪叫。

“简直就像只怪物一样嘛!丑死了!这叫什么神明?”

“真恶心。”同伴附和。

“弱小的垃圾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 

女子颇为厌弃地踢了神明几脚,濒临死亡的神明这下彻底断了气息,破碎为无数灰尘随风散去,不留下一点痕迹。

神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,它们是信徒信仰与自然之力聚集而成的精神体,自然不会留下所谓的尸体。

死亡便是泯灭。

 

“第二圣殿遗址那边的召唤仪式你听说了吗?”同伴撞了撞为首黑袍人的胳膊:“一队精英小队全数牺牲,灵魂都被烧焦了,那叫一个惨啊。”

“那些士兵的死……本就在计算之中。”

同伴一愣。

黑袍人舔了舔嘴唇:“那么现在,该安排我们亲爱的‘恶灵骑士’的死期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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